一位朋友讀了《美茵河畔思索德國》談化學家暨諾貝爾醫學獎得主埃爾里希(Paul Ehrlich)那章,跟我分享她以前常常經過法蘭克福大學醫學院的雕像。我來補充一點關於這個人的事情好了。
我雖看過那雕像,但現在已經記不起來什麼樣子。不過,埃爾里希在法蘭克福的故居我常常經過,印象極為深刻。我仍在法蘭克福工作時,與來自世界各國的朋友們租了球館,每週約一個晚上打籃球,這位諾貝爾醫學獎得主的故居就在球館必經之路,所以我每週至少與他那張嚴肅的臉對望一次。
故居位在西區的Corneliusstraße,是法蘭克福傳統的那種老建築,現在是一般民宅,外牆上有埃爾里希的肖像,紀念這位治療梅毒的法蘭克福人。我曾經讀他傳記,知道他菸癮極大,每天至少抽二十五根菸,因此,站在這間老房子前,總覺得菸味嗆人——雖然,應該是我的錯覺。
屋前的走道上,就是悼念納粹政權中受害者的“絆腳石”。埃爾里希早於1915年過世,未曾經歷過納粹迫害,但他在此寡居多年的遺孀則未能倖免。這塊黃銅絆腳石上寫著原來住在這屋裡的埃爾里希的妻子,Hedwig Ehrlich,於1939年時被迫流亡。Hedwig先去了瑞士,後來到了美國,在美國以難民身份住下來,直到1948年過世。
去年,我去法蘭克福歷史博物館看了一個特展《合法的掠奪》(Legalisierter Raub),這個展覽呈現納粹政權如何在那個時代掠奪黑森邦猶太人的財產。其中便有埃爾里希一家的藝術收藏。當年Hedwig要流亡時,把他們六百多件藝術品、銀器等傳家之寶寄存在德勒斯登銀行保險庫,後來法蘭克福財稅局剝奪猶太人的財產,納粹政府強制打開了保險櫃,徵收這些財產。這些藏品於1949年歸還給Hedwig,然而她已經逝世。不過,始終有十幾件並未還給她(或者說,她的遺產繼承人),而被法蘭克福應用藝術博物館收藏,館方並未發現原來主人是誰,直到多年後學者考證才發現原屬於埃爾里希一家。
這就是這樣的一座城市,你經過的每個街角,都是一個時代,都是命運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