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為買了君特葛拉斯的全集，放假時間常常翻閱他的文章與小說，有時乾脆跳過吃飯，偶爾也熬夜讀。昨日與朋友聚會，被問及周末在作啥，我答以就是那些我在二十歲時候會作的事情。這種任性讀書的夜晚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錫鼓》（Die Blechtrommel）這本書，兼具歷史感與奇幻感的作品，真的讓人很著迷。關於這本書，我想起一件軼事。
德國文學批評教父萊西-拉尼斯基（Marcel Reich-Ranicki），在他的自傳《我的一生》（Mein Leben）中記錄了他與葛拉斯相識的過程。那是1958年5月，萊西-拉尼斯基還住在華沙，一位朋友說，有個年輕的德國作家將來華沙拜訪他，希望萊西-拉尼斯基幫忙接待，因為萊西-拉尼斯基對德國文學極感興趣，也在華沙為德國媒體的副刊書寫文學評論。這位年輕作家就是葛拉斯，已經寫過兩部不出名的戲劇，還沒出版小說，萊西-拉尼斯基沒聽過他的名字，但還是答應。
他與這位留著亂七八糟鬍子穿著邋遢的年輕人見面的下午簡直是一場災難，萊西-拉尼斯基說這個年輕人的狂野眼神讓他不安，是一個他不願意在暗巷遇到的帶著危險氣息的人。他與葛拉斯在華沙的街頭散步談文學，兩個小時後葛拉斯告訴他，之所以他的眼神與穿著這麼粗野，是因為午餐時他太過寂寞，喝光了一瓶伏特加。
葛拉斯帶著醉意，說著最近正在寫有關一個駝背的侏儒的故事。萊西-拉尼斯基對這個故事的細節不感興趣，認為這本小說不會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沒什麼興趣再與這個粗野的年輕人繼續聊天，心想，顯然他不會在德國文壇上有什麼一席之地。
文學批評教父當然錯了。那個駝背的侏儒，成為德國現代文學史中最傳奇的人物，奧斯卡。而那本小說就是奠定格拉斯文壇地位的《錫鼓》。賣出超出百萬冊，被翻譯為四十種以上文字。
當年葛拉斯32歲，與他的妻子住在巴黎，還是一個貧窮的藝術家，但是這部戰後最深入探究德國歷史問題的小說發表後，世界文壇見到了一位真正的文學者的誕生。這本小說是天才之作，證明了那個酗酒的窮青年，在德國戰後初期幽暗的文學界裏能夠燭燿發亮。而萊西-拉尼斯基一開始針對該書發表了負面書評，但是多年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錯了。
如果你對德國20世紀上半歷史感興趣，不妨讀讀這本小說，值得廢寢忘食。如果沒有時間也可以找電影來看，葛拉斯本人也參與了電影製作過程，劇本與台詞相當忠於小說原著，曾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這是2016年的舊文，當時我仍未為人夫人父，仍有餘裕任性讀書的日子，現在想起真是不同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