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從政在台灣不稀奇,在歐洲其實也不少,例如德國現任聯邦衛生部長勞特巴赫(Karl Lauterbach)、德國前聯邦副總理勒斯勒爾(Philipp Rösler)、奧地利社民黨主席倫狄華格納(Pamela Rendi-Wagner)。近日,我看了一部紀錄片,報導一個年輕醫師Stefanie Minkley踏入政壇的起點,或者說,記錄她行醫的終點。
這部紀錄片名稱為「我的醫師生涯:一位離職醫師的日記」(My Doctors Life – Tagebuch einer Ärztin, die aussteigt)。年輕的斯蒂芬妮·明克萊 (Stefanie Minkley)在決定離職時,用手機每日紀錄她作為醫生最後一個月的工作,最後剪輯為一部紀錄片,告訴觀眾,為什麼她讀完醫學院、進入醫院擔任外科醫生六年後,選擇放棄,並決定在三十三歲這年從政。
她代表德國社民黨,擔任法蘭克福地區的黑森邦議員候選人,她說德國醫療體制充滿各種問題,她希望能夠贏得選舉,以改變醫療衛生體制。這是一個遠大的理想,但絕對是一場艱困的選舉,因為作為政治新人的她,在同選區內面對的對手是政壇老將,基民黨籍現任黑森邦總理的萊恩(Boris Rhein)。
在這部紀錄片中,我們看到明克萊講述親身經歷的醫療體系問題。她自法蘭克福大學醫學院畢業後,進入醫院,熟悉一天醫院裡的設備後,第二天就獨自一人在急診室工作,她說簡直是直接被丟入水中學游泳一樣。沒有什麼人指導她的情況下,她邊做邊學,但六個月後,她被解雇,上級說她不適合當外科醫師。
還好,後來她找到另一個醫院願意相信她的能力,但在這家醫院,她的日子也沒有更容易,影像呈現了她最後一個月的工作,在無止盡的加班、日夜顛倒、人手不足、不被尊重的工作環境中度過。觀眾看到她27小時值班後,離開醫院時的疲憊狀態。而這種大量加班的問題難以解決,因為人手總是不夠。
此外,還有一些基於經濟而非醫療方面的決定,她再也無法認同。例如太過重視營收數字,導致太多實際上不需要的手術備進行,或者有些醫療措施被大量收費,或者有些並不合理的醫院整併案。她說,自己真心喜歡這份工作,也喜歡陪伴病人,但作為一個醫生,她無法改變這個太過考慮利益而非健康福祉的系統,因此決定棄醫從政,以試圖從政策制定上改變現在德國的醫療。
目前她的訴求是,希望為醫護人員爭取更好的工作條件,例如完全廢除或減少二十四小時輪班制,並爭取在聯邦層面的健康體系制度改革。此外她也不全只著重醫療政策,氣候正義、多元與女權主義、人道的難民措施和反歧視也是其政見訴求。
德國的醫療當然很強,但是明克萊的從政凸顯目前德國醫療環境的一些需要再改善的方向(當然,這些問題也不會是德國獨有的)。首先,醫療體系致力於最大化利益,導致根據患者的保險不同,會受到不同的醫療待遇。醫師通常需要考慮哪種診斷可以帶來最大收入,以及控制問診時間及患者留院時間,以獲得最佳收益。這導致私人保險的患者會享有更優先、更好的待遇,但也使得醫療系統不斷朝向私有化和商業化。
另一個問題也攸關醫療體系利益化。醫院人手不足,導致現職人員工作壓力太大。馬堡工會(Marburger Bund)對任職醫院的醫生做過民調,57%的受訪者實際工作時間每週超過49小時,18%甚至達到每週79小時。而且,根據調查,所有接受調查的臨床醫生中有四分之一正在考慮離職。18%的人不知道他們是否願意繼續從事這個職業。66%的人認為醫護人員配置情形差,或非常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