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談法蘭克福檢察署檢察總長的傳記《大審判家弗里茲鮑爾》,我讀來很有樂趣。
在當年我剛到法蘭克福工作不久時,去了法蘭克福猶太博物館的特展《檢察官弗里茲鮑爾》(Fritz Bauer. Der Staatsanwalt.),發現了這個名字,便開始蒐集這個法蘭克福人的相關資料,跟著他的一生進入德國轉型正義的辯論。
之後,雖然不在計畫中,但陸續寫了幾篇文章談他的生平以及處理的審判,包括我的《美茵河畔思索德國》、《邪惡的見證者》都介紹過。回台灣後,因為受邀去一些司法機關分享關於轉型正義的德國討論,我更認真讀了一些鮑爾的著作,多寫了一些東西,更覺得台灣對德國歷史感興趣的讀者,很值得從這個檢察官的生平與文字切入。
我曾寫過德國前總理施密特是老菸槍,這位檢察官也是另一個。我看過許多鮑爾接受訪問或者出席座談的影片,都是他拿著一根菸侃侃而談,一根接一根,在德文裏有個詞形容這樣的人:Kettenraucher,連續不斷抽煙者。書中也寫到他巨大的菸癮,有個小故事可以看出他是什麼樣的不拘形式的司法人。
他認為犯罪不能只是歸罪罪犯,背後有更深層的問題,例如社會不平等、挫敗與紛亂,尤其是青少年,所以他認為法官對青少年犯的態度是,”不是去處理年輕人所製造出的麻煩,而是去觀察和解決他們所面臨的困難。“他於1920年代末,在斯圖加特擔任青少年庭的法官,某日下令把一個被拘留青少年帶到面前審訊,他照例邊抽菸邊問問題,青少年問,是否可以給他一支菸,鮑爾便把整盒菸送給他,不過因為依規定拘留中不得抽菸,鮑爾叮嚀說:”請你別被人逮到吸菸。“
另一個小故事,也可看出他一點都不像傳統的司法人。也是20年代某日,他審理了一個青少年犯罪案件,那個青少年在法庭上自暴自棄說:”反正再也沒有任何一個體面的人願意和我交往。“
這位法官便問:”你認為我是個體面的人嗎?“
”是的。“
於是鮑爾便約了他一起喝咖啡,並帶他到全斯圖加特最好的咖啡廳去。(當然,一定是不禁菸的咖啡廳)
本書有很多這樣的故事,從個人生命歷史處理許多非常嚴肅的法學議題與爭論。作者Ronen Steinke是德國質報《南德日報》的記者及編輯,目前負責內政版的安全與法律議題,自身也是法學博士,論文研究國際法,處理戰後的戰犯審判議題,也在國際法庭工作過,因此由他來寫這本傳記,可說行家出手。原來他會在書展時候來台,我也受邀與他在書展有一次對談,不過計畫趕不上變化。各位見不到他,還是可以讀讀這本並不枯燥的司法官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