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一位德國女作家Christa Wolf的小說，但是中文世界好像沒有太多關於她的作品，或者討論。不過我知道英文世界已經有很多翻譯，對德國文學與兩德歷史有興趣的人，可以試著讀讀看。
她的作品必須在一個特定時代下閱讀，也就是東德的時代。這位也許是東德最出名的作家，作品有對於社會主義的理想與堅持，後來甚至引起東德當局不快，因為她在某些立場上與政府官方立場不同。
我讀過她的第一本小說，是《分裂的天空》（Der geteilte Himmel），故事是描寫柏林圍牆還沒蓋起來時候的東西柏林，女生Rita是一個鄉下女孩，男生Manfred是都市男孩，兩人的個性有巨大的不同，這對年輕戀人雖然都在東德政權下生活，但是男生並不信任社會主義，因而離開東柏林跑到了西柏林；女生跟著他去西柏林，想勸他回到社會主義家鄉，因為在西方感受到的只是陌生、疏離，但是男生並未答應。女生只好憂傷的獨自返回東柏林，不久後柏林圍牆一夕之間高高豎起，兩人從此分屬不同政權， 無法再見。女生傷心自殺，但並未成功。
讀這本小說很容易讓讀者認同Rita，天真、充滿理想的鄉下女孩，對比那一個拋棄了家鄉、家人與未婚妻逃往西德的Manfred，女生堅持留在東柏林，為一個更好的德國未來而努力。那些拋棄了東德而前往西德的人，在Wolf筆下有懦弱屈服甚至投機的面貌，而Rita，豈不正是這位堅信社會主義作家自己的寫照？
小說出版於1962年，正是柏林圍牆剛剛蓋好時。1963年，翻拍為電影，1995年為了紀念電影藝術100週年，德國影評人協會選出百大重要德語電影，這正是其中一部。
Wolf不能被輕易視為為東德粉飾太平的御用文人，她的文學深度需要我們認真以待，也迫使讀者必須問：也許真的存在著那樣的高尚的理想，可是在實踐過程中走上了錯路的話，堅持著理想的人還能以什麼樣方式堅持？或者必須做出什麼樣的妥協甚至自我批判？
閱讀Wolf，還有一個複雜的問題：如何看待威權時代的文人？
經歷過納粹時期並痛恨法西斯主義的作家Thomas Mann，曾經做出這樣的判斷：所有從1933年到1945年，可以在德國出版的作品，都是不值得一提的東西。因為這些文人必然做出某種妥協，即使不是主動與獨裁政權合作，也必然粉飾太平，或者避開了真正值得寫、應該寫的東西；可是Wolf的作品讓人必須懷疑，上面這種批判放在東德文學界是否仍然適用？
作家Ian Buruma在其《殘酷劇場》（Theater of Cruelty）一書中，有一個章節評論了Wolf文學定位與社會主義政權之間的關係，寫得很好。這本書有中譯本，有興趣的人不妨找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