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頒發諾貝爾文學獎給一個德國歌手,也許我們只能想得到Wolf Biermann這個名字。
法蘭克福廣訊報週日版刊出了一篇文章,報導Biermann於1976年的11月13日在科隆辦的那場演唱會,作者是當時也在現場的攝影記者。她寫道那場演唱會多麼讓人動容。
那也許是德國戰後最知名的演唱會。Biermann這個漢堡出生的歌手,父親是忠誠的共產黨員工人,在納粹時代曾參與抵抗,後被解送到集中營並被謀殺。Biermann也繼承父親的政治理念,戰後因為認同共產主義,”想要協助共產主義的建設“,十幾歲的他跑到了東德求學,並移居東德。但他發現東德獨裁政權與他的政治理想相左甚多,時常寫歌寫詩文批評,也成為東德特務監控對象。最後他被禁止在東德登台演出。
1976年,他獲邀去科隆演唱,向政府申請獲准(此前他已經被禁唱了11年)。那個晚上,他對著七千位聽眾說著多麼熱愛東德,而又多麼痛恨東德的何內克以及其政黨正毀掉他的國家。他說,他不會停止對抗壓迫人民的政府。
攝影師說她捕捉Biermann在台上的那些影像,呈現了他處在多麼幸福的時刻。當一個熱愛自由的理想主義者是如此幸福,當一個真正的愛國者是如此幸福。
那場演唱會之後,東德將Biermann剝奪國籍。他只好離開那個十幾歲的自己選擇的祖國,再回到他一度選擇離開的這個”祖國”。
除籍事件後,東德與西德均爆發支持Biermann並抗議東德政府干涉歌手的言論自由。法蘭克福廣訊報稱,這些抗議行動,這些不滿與失望,形成了後來東德政權垮臺的開端之一。
他一生創作無數,出版的唱片,文集,詩集,堆起來超出他的身高,都是戰鬥力十足,批判政府毫不留情的作品。但我認為他的特別之處不在於他的堅持,還在於他的幽默。他寫的許多抗議歌曲都以幽默方式表達嚴肅的政治議題。當年我的德文課上,老師放了幾首Biermann的歌,學生們讀了那些歌詞內容都大笑。我才從此開始聽這個人的歌並讀他的詩。
他不是個完人,他也犯過錯,1976年那場音樂會的晚上,他針對戰後的617鎮壓事件,為東德政府說話,認為617民主化運動也許他沒有認知事件真相,也許他還陷在對共產主義的理想中。
Biermann今年過了八十歲生日,持續創作中,在各種重要社會議題他也不停止發聲。老雖老矣,依然是個鬥士。
(本文寫於201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