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的危險心靈

「我已經厭倦閱讀那些人，他們總是站成一列，有著幾乎一致的觀點。毋寧說，我更願意閱讀敵人，因為敵人會穿透那些思想的防線。」以賽柏林(Isiah Berlin)

德裔普林斯頓大學政治學教授Jan-Werner Müller在「危險心靈：戰後歐洲思想中的施密特」(A dangerous mind : Carl Schmitt in post-war European thought，德譯名Ein gefährlicher Geist. Carl Schmitts Wirkung in Europa)一書中，借以賽柏林的這段話來形容德國法家、政治思想家卡爾．施密特的思想。Müller的書非常好看，他是一位年輕的充滿天份的政治理論教授，對於德國政治哲學的掌握非常精準，而且並不帶著德國教授傳統的玄思味道（這大概與他在英國受教育有關），而是能從思想史的宏觀角度思考抽象哲學理論。

如他在這本書中形容施密特的，「他具有把法律轉變為政治的能力」，我認為作者也具極佳的把哲學、文學轉變為政治思想的能力。閱讀施密特的一個重要原因，尤其是對於熟悉英美自由主義架構的人來說，不是在緬懷他的「虛無的決斷論」（如Karl Löwith所形容的），而是在思考當今自由主義政治體制的不足，這也就是為什麼作者引言：「我更願意閱讀敵人」。他將施密特放在歷史中，告訴我們施密特在那個時代看到的世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以及施密特的每一本著作如何與現實政治對話。

這本書指出，如果要簡單地—雖然是過於簡單地—為施密特的政治思想下一特色，可以說他做的思想工作乃是找出真正的「政治」。對他來說當代自由主義代表的並非政治，而是一種拖延與妥協的延宕狀態。例如自由主義，並非真正的民主，而只是一種議會制度，真正的民主應該是主權者與人民同一。

當然，施密特的這種論調，生活在民主世界的我們讀起來，只能感覺到危險的氣息。所有的獨裁者不都宣稱自己就是人民嗎？